君竹|金木樨开香满枝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8-12-27 08:59 阅读: 次

  行走在秋日微凉的风中,蓦地地,一阵幽香袭来,透过鼻翼直入肺腑,我不禁闭上眼,陶醉在这芳香里,心中清楚,又一季木樨开了。

  没有哪一种花象木樨如此,只闻花香,难觅花影。远远地已嗅到花的气味,却要寻寻觅觅很久,才在繁密的叶子下面窥见花容。木樨其实不以姿色悦人,花朵藐。?獠是车,然而花香却自肺腑溢出,香透民气。有木樨相伴,冷冷的清秋便有了感民气魂的暖香味道。

  在这座北方小城,能有时与木樨在路边相遇,也是近来几年的事。木樨属亚热带花木,难以适应北方粗糙的气候,北方人大多只闻木樨名,没缘分见到木樨树,更不识木樨香了。不过古代农业科技的发展,使木樨在北方安家落户成为可能。如今,沐浴在木樨香里过中秋,是我和父亲最悲惨的享受。

  其实很早以前便见到过木樨,那是在父亲栽种的花盆里,绿盈盈的一团,叶片坚硬而丰满,一年四季始终青葱,只是从未见花开。那时爸妈两地分家,我们兄妹少数和母亲一起生活,我只是有时会被父亲带去他那边小。?庞性导?侥鹃。在父亲不大的小屋里养了很多花草,四季里此起彼落开得热烈,那盆木樨显得落落寡欢,从未开过花,却神志笃定,始终服从着那份翠绿。

  从此父亲几经周折终于回到母亲自边,他随身只带回了那盆木樨。不过功德多磨,木樨在见证了我们一家人的团圆之后,慢慢枯黄、凋零,最终萎谢了。随后家里也突遭变故,母亲在一次外出时遭遇了车祸,猝然分开了我们,方才搭建起的悲惨小屋一下子坍塌了。忽然的攻击使父亲变得沉默寡言,他常常会对着空落落的花盆发愣,不知是在挂念那株养育多年的木樨,还是在缅怀母亲。我恍然明白,母亲的名字中是有一“桂”字的,父亲这些年的呵护,原是为了一份等待。母亲名叫“桂芳”,小姨叫“桂芬”,名字是外祖父取的,他平生走南闯北,肯定是见到过木樨并喜爱木樨的,所以他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能“木樨芳香”,这美妙的寄意也是外祖父对女儿们的祝福吧。想来父亲是因了母亲的缘故才栽种这盆木樨的,爸妈20年的婚姻一直聚少离多,那盆木樨寄予了多少相思多少蜜意。

  真正见到木樨,是那年在南京桥头,劈面走来悲惨的一家三口,女儿趴在父亲的自行车架上笑魇如花。擦肩而过的霎时,有花香袭人,我心头一颤,回头看,那女孩手中握着一团绿云,细看那翠绿坚硬的叶片,正是旧时了解,“是木樨!”我不禁惊唤,果真有细碎的花朵在枝叶间绽开,随着幽幽清香。我匆忙上前扣问木樨的来处,那父亲笑答:朋友家种的,顺手折了一枝,插在水瓶里,花香会连续很久的。看出我是外乡人,他指着不远处道:那边就有两株木樨树。这才发觉,路旁两株木樨正开得热烈,有风拂过,清香劈面,我的心霎时被花香浸透。在这木樨香熏的异乡的桥头,花影婆娑,恍然若梦,竞不知今夕何夕。

  与木樨渐渐偶遇,一别又各自海角。想那木樨花朵虽纤小如粒,花香却芳香幽远,难怪老人对木樨颇多溢美之词,李渔在《闲情偶寄》中称:“秋花之香者,莫能如桂。树乃月中之树,香亦天上之香也。”咏木樨的诗词佳句也随手拈来,“桂子月中落,天香云外飘”,“不是人世种,移从月里来”。白居易好像更懂木樨:“遥知天上木樨孤,试问嫦娥更要无。月宫幸有闲境地,何不中心种两株。”木樨在老人眼华夏是属于月宫的,清寒幽暝中,木樨是最耐得寂寞的,但芳心却遮也遮不。???⒃铺熘?,撒落满天香菲。李清照也极喜木樨,她由衷赞美,“昏暗轻黄体性柔,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。”易安咏花之词有很多,却将桂花推为“花中第一流”,足见其惜花之情。

  木樨生性孤芳清傲,幽栖淡贮,不与群花斗丽,只以心香送/给人。古今的文人雅士多数喜欢赏木樨。花开季节,要选择有月的夜晚,找一个平静的地点,或是深深庭院,或是空门禅寺,于月色溶溶中,独自一人或仨俩好朋友,去赴一场木樨之约。清寂的院落,空鞯脑鹿猓木樨在痴痴等待,等到心已碎了,终于见到懂她的人来,花香早已按捺不。?对队?谠好胖?,等你走近,更是被芳香团团裹。?硇木阕。“不要人夸色彩好,只留芳菲满人世”,只要花香能在民气中驻留,于木樨,便满足了。

  不过李渔也在感慨木樨的缺点的地方“则在满树齐开,不留余地。”并作《惜桂》诗云:“万斛黄金碾作灰,西风一阵总吹来。早知三日都散乱,何不留将次第开?”是呵是呵,木樨一开就满心满腹,一股脑将全部心香捧给他人,从不知保留。这正象母亲的心。《约彝ザ院蟠?鲜锹?硇耐度,不计回报的付出,直到倾尽全部的爱和心血。

  总觉得木樨香是如此认识,似曾了解。忽然忆起,母亲一直喜欢用一种香脂,小袋包装,非常廉价,却清香四溢,正是木樨的味道。母亲历来都是为家人舍得,为自己却舍不得的。这份清香似乎成了母亲的标识,随时闻到,内心便觉得妥当而结壮,有了切实的太平感。我几乎是在这种清香的感染中长大,这香味与母亲的体香混合的气味,是我关于母亲最粗暴的记忆。

  从此碰见过木樨香型的香水,如获至宝,而且得知,木樨不仅能够用做香料,还是可食的美味。掇取新奇的木樨,稍作加工,就能够制成木樨茶、木樨糕、木樨糖......哪一样让人想一想都要口舌生香,垂涎欲滴的。

  去桂林,未及明白奇山秀水,却发觉满城尽是木樨树。不以前的不是时候,离花期尚远,心下难免遗憾。同行的朋友安抚说,见不到花开,却能够嗅到花香的。果真,任意走进一家商铺,琳琅满目的满是木樨制品。咬一口木樨糕,甜香酥脆;品一杯木樨茶,唇齿留香;再来一颗木樨糖,那份苦涩便直入肺腑,固然另有木樨酒、木樨蜜......内心想着等到木樨开时,那种清香恼人,香动满城的情景,人早已醉了。

  家门前的旷地上移来两株花树,很神秘的模样,先是用薄膜罩着,然后用塑料布裹着,从此又搭起凉篷,如此这般小心呵护,路过了一冬一夏,等到了秋季,那两株树如新娘般掀起盖头,这才发觉,原来是木樨树!我高兴地回家将这个动静告知父亲,而这时,年老的父亲已卧病在床多年了,不过我看到了父亲脸上泛起难得的笑容。这之后,我会及时将花树的讯息告知父亲:树枝泛青了,叶片越长越绿了,已经起头抽花苞了。每一点变化都令我和父亲欣喜不已。终于在一个秋日的清晨,我看到米黄色的花朵在枝叶间绽开,同时有清幽的香气劈面而来。我匆忙回家,用轮椅将父亲推下楼。

  站在木樨树下,我和父亲认真端祥,久久无语。花序藏在叶子下面,一小团一小团的,细精密密地蜂拥着,象细碎而绵密的悲惨。花影将我们覆盖,周围清香漫溢,是一种关心的暖和的味道,是母亲的味道。

  我和父亲沐浴着木樨香,沉醉在秋日恼人的风中。

  张军,笔名君竹,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,在《教师博览》、《散文选刊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西安晚报》、《西安日报》、《陕西工人报》、《教师报》等各级各类报刊揭晓以散文为主的作品六十余篇。

赞助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