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|连永生:秋夜听虫鸣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8-12-27 08:59 阅读: 次

  唐代大文豪韩愈曾云:“以鸟鸣春,以雷鸣夏,以虫鸣秋,以风鸣冬。”金风萧飒时,秋夜是凝听虫鸣最美的韶光,虫鸣是秋夜最活泼的音符。

  阵阵虫鸣和着洁白的月光、凉快的金风穿窗而入,倾泻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。静卧于床,四下寂然,只有窗外草丛中秋虫的阵阵鸣叫声,此起彼伏,如断如续。时而感人,好像清泉出涧般浅吟低唱,顿挫顿挫;时而凄美,宛如洞箫独唱般如怨如慕,如歌如泣。时而婉转,好像春山鸟鸣般空灵清透,洋洋盈耳;时而悠扬,犹如丝竹合鸣般刚柔并济,余音袅袅。时而浑朴,彷佛锣鼓铙钹般振聋发聩,铿然有声;时而迷茫,好似庐山云雾般缥缈无定,变化莫测。时而高鸣,好像银瓶炸裂般铿锵有力,扣民气弦;时而无声,好似天地空静般无声无息,万籁俱寂……

  听着自然亲热的虫鸣,我不禁悲从中来,为它们伤心起来,它们的寿命是如此短暂,生不过百日,所居的地方不过尺寸耳,骄阳曝晒,风雨侵袭……它们的生命过分卑贱,高贵的好像草芥普通,很难获得民气的悲悯。然而,它们却能在人类看起来好像高贵的生活中活出精彩的平生,饥则食青草,渴则饮清露,与自然和谐相处,欣欣然忘却苦痛,陶欢然乐在个中。

  人生一世,草虫一秋。百日既过,它们仍不知疲乏地唱着生命的赞歌,从从容容走向牺牲,化为身下的灰尘,从容而壮烈,低微而渺小。它们的离去是整体的商定,好似赴一场早已商定的盛宴。在赴宴之前定要倾尽全部,唱着感人的旋律,这旋律成了生命的绝唱,一声响似一声,一波强似一波,拍打着夜的堤岸,回荡在孤寂无边的夜色里,给单一的黑夜以无限的希望。正如作家鲍尔吉原野所说“月色下,蟋蟀飘扬的声音成了夜的花边”。

  腾蛇乘雾,终为土灰。况且鸣虫与人乎!俯仰作为,观宇宙变化之无穷,人如沧海之一粟;环睹万物,叹百年顷刻之少焉,人似风中之飞蓬。人们又何须纠结于生的烦恼与死的疾苦呢,凡间之广狭,皆是自造,一切之苦恼,均由心生。

  作为送/给与人以形体,用生令人忙碌,用老令人清闲,用死令人安息,生是人存在的一种情势,死是人存在的另外一种情势,生和死都是同样美妙,人生于作为,又复归于作为,和鸣虫又有何异。况鸣虫化为土灰之前,依旧能够倾尽全部留下生命的绝唱,人生百世,我们留下的又是甚么呢?生命就是如此,由幼小走向成熟,由成熟走向衰亡。当生命走向未来时你能否有勇气唱响生命的赞歌,为生命放情歌唱。

  朝闻道夕死可矣。早在两千年前,孔圣人就已经参透了人生的本质。佛的“觉道”,老子的“无为道”,孔子的“仁道”,孟子的“义道”,应是我们不懈的追乞降传承,当我们真正明白了宇宙的真理,我们的生命才会更故意义,才不会虚度今生。

  月已中天,草丛深处的秋虫仍不知疲乏地吟唱着生命的赞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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