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元明:母亲的背篓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8-12-18 09:32 阅读: 次

  蒋元明:母亲的背篓

  在我书房电脑的上方,开放式的书架上,摆着一只秀珍小背篓,另有儿子少数月时瞪着大眼的照片。背篓是前年出差到重庆酉阳买的,因为想起了母亲的背篓。

  1980年的冬季,妻子快临盆了,母亲从重庆故乡坐火车赶来,到北京是早上5点多钟,我去接站。除了大包小包外,另有一只小背篓。

  一进门,母亲就快点走到床边,一双冰凉的手伸向被窝儿。妻子大吃一惊,忙问:“妈,您要干甚么?”

  母亲说:“让我摸摸,是男娃儿乃是女娃儿。”

  过了一会,母亲一脸惊喜:“哎呀,是个男娃儿!”

  妻子把嘴一撇:想孙子想的!她基本就不信一个农村老太太的话。B超还分不清是男是女呢!

  因为孩童个头大,医生定夺剖腹产。12月27日一大早,我就赶到医院,妻子的床已经空了。同室的女人们说:早上法场啦!女人这时个个都功臣似的,而男人们则全都变得温文尔雅,一切行动人指挥。

  我守在手术室的门口,内心惴惴不安。在手术单上具名时,医生就说得很邪乎,甚么意外都可能发生,别说小孩了,连家长都可能出危急。可工作到了这一步,也只好听其自然。

  这时,走廊上过来一位女土,一看,各位都吃一惊:原来是老战友。10年前我们在青海一块儿参军,还一起去西安进修,后在构造一个大办公室共事。她比我早参军一年,成熟而自信,又有才气,给过我很多辅助和照顾,我一直心存感谢。从此我调北京,再上大学结业分到报社,她也到京了,要嫁人的时候还说要给我当红娘,惋惜我那时一头雾水,甚么都没搞明白。一转眼又是5年,光阴流逝,各位居然相逢在这里——她正巧也在这儿住院。

  正聊着,手术室门开了,出来一个医生。我很紧张,战友却高声问:“方才进去的,生的是男孩儿乃是女孩儿?”

  “男孩儿!”

  是儿子!我内心一块石头落地,眼睛发烧,全部的人生酸甜苦辣、恩仇荣辱,齐备临时冲到一边。等妻子出来,安顿好了,我就快点回来给母亲报信儿。母亲笑了,立时嘱咐送鸡汤。

  儿子回家了,贫苦事也来了。婆媳看法分歧,一个要讲科学,一个要按传统。我自然是母亲一派,但主要做和谐工作,和点稀泥。不过,母亲很快就成了一家之主。妻子要上班了,早出晚归,来回3个多小时,奶水也不多,一天一瓶定量牛奶基本填不饱那个呦呦叫的大肚汉儿。

  母亲说她有法子。她用温水将大米泡软,然后捣烂成泥儿。这在故乡不难,有石头打成的石窝儿,三下五除二就成了。北京哪有这法宝?只好用碗加擀面杖,可这玩意儿不顺手,劲大了,碗就破了;劲小了,米又不烂;米泥儿捣成后,加水一搅,再用纱布过滤;打一个鸡蛋,搞乱,掺入米浆里,再加蜂蜜,上火一蒸,就成了金黄色的米羹儿;放温乎了再往奶瓶里一装;满满一大瓶,儿子一气儿就吸得精光。

  为了儿子能吃饱,母亲经常捣得满头是汗,有时怕陶染楼上的人休息,她就端着碗下楼到外边的旷地上捣。每天都得捣一两次。有时我替她,然后手都酸了,米还没捣烂。母亲说,乃是我来吧,你去做你的事。人说养儿才知爸妈恩。我是养儿才知母亲的辛劳。父亲在城里,母亲一人在乡下,拉扯我们兄妹5个,有哪一个没吃过母亲的米羹儿?

  母亲还要买菜做饭。小背篓派上用场了。背篓呈方圆形,上边大,下边。?屑湟豢樾『岚宥,小孩放进去,既能够坐,又能够站;母亲背着,两手能够干活,走哪儿也利便。在故乡,几近家家如此。

  没多久,儿子就豢养得虎头虎脑,滚瓜溜圆,活像个小弥勒佛,人见人爱,特殊引来女人们的关注,向母亲打听带养的窍门。母亲背着儿子每天走进走出。从宿舍到报社构造大院门口,长长的大道上,母亲背着背篓,踅篓里坐羞胜头娃娃,成了一道景色!很多同事见我就赞美:哎呀,你妈妈!哎呀,你儿子!办公室里一位墨客更是大发慨叹:我如果你,肯定要写一首诗:《母亲的背篓》!

  气候热了,儿子已把背篓塞得满满的。每次母亲回来,都是一头的汗。一次,我接过背篓,那末沉甸甸的,再看母亲的背,湿透了,背绳把肩膀勒出深深的印痕!我心头一阵发烧发酸——母亲用背篓背大了我们兄妹5个,又背大子哥哥的3个孩童,如今又来背我的儿子——我们两代人,能够说是在母亲的背篓里长大的!

  母亲没有甚么文化,是在农村扫盲班识得一些字;土改、互助社期间,她拖儿带女,仍旧积极参与活动,晚上背着孩童去开会是常事。记得有一天晚上,关照去王家湾开会,母亲其实走不开,就派我去顶;当点到她的名儿时,我高声答:到!惹得全场哄堂大笑。

  母亲心慈开畅,擅长与人相处,她不怕家人的忠告,1个人坐汽车火车去成都探望生病的二舅,也是1个人来北京的,一路上和人摆龙门阵,很有分缘儿。我那时住的是临时宿舍,大筒子楼,同楼的有探索生,另有武警军队。我原认为孩童哭闹,会引起各位的不满,没想到却相安无事,母亲背篓里的胖娃娃成了各位的高兴果,少数女门生还常来家逗儿子,和母亲谈话。有位拍照喜爱者还闻讯找来,要把儿子当模特儿。然后不久,儿子一张照片揭晓在北京晚报上,就是至今放在我书架上的这一张!

  固然,母亲另有其它绝活儿,好比,能摸出女人生男生女。起头,妻子认为满是蒙的。从此,她一个表弟带媳妇来京玩,也抵家里来看看。那小媳妇恰好怀孕三四个月,妻子开玩笑说,我婆婆会摸儿子,他们就认真了。母亲也不推辞,摸过今后就说,恭喜啦,是个男娃儿。小两口不管是真是假,先就欢呼起来。少数月后,他们来信,还真生了个儿子。妻子有点半信半疑了。院儿里有个打字员,挺着一个大肚子,经常拉母亲到她办公室请教一些问题,也叫母亲给她看看是男是女。母亲检验后问她,你是喜欢男娃儿呢乃是女娃儿?打字员说,我无所谓,只是我丈夫想个男孩,他家是单传。母亲想了想才说:看起来像个男娃儿,摸起来又像个女娃儿。回家后我们问她,到底是男是女呀?母亲叹口吻:唉,其实是个女娃儿,我怕她不高兴,就说了一个活儿话。过了不久,那个打字员果真生了个女儿。妻子从此不再怀疑了。

  日子过得很快。儿子已经周岁了,满地跑,像个小企鹅。早上我要去办公室,母亲对儿子说:爸爸要走了。小家伙闻声就晃着跑过来,抱着我的腿阿阿地叫,作哭状,不让走。我抚摩着他的圆脑壳,内心充满了爱意和满足。母亲走过来,说让爸爸上班班儿。儿子立马放手做再见。在母亲的豢养、调教下,儿子一天一个样。那段日子,是我平生中最高兴的时候。要不是母亲,我真不知会怎样狼狈。母亲还默示,等儿子3岁上幼儿园她再回重庆。

  天有不测风云。家里妹夫在厂里因事故身亡。母亲惦念妹妹和她的女儿,定夺要回来。可人子怎么办?另请一个人,我们不安心,母亲也分歧意。母亲就说,让我把萌萌背回来吧,3岁时你们再来接。这怎么行呢?把担子全压在母亲自上,无论如何也说不以前。可母亲执意,一时又没有其它好法子,最终只好同意。

  火车开动了,母亲独自背着儿子回故乡,几千里路,我的心像被一下掏了出来……

  在近两年的时间里,母亲背着儿子走遍了家乡的小路,走遍了田间地头,走亲赶集,我们靠信和照片关注儿子的发展;我用勤奋工作、进修和写作来冲淡自己的缅怀。在这期间,我上了一年的党校,业余时间写完两本书,出版了处女作《嫩姜集》。

  韶光如流水。转眼母亲已年近80了,身体大不如从前,怕冷,经常头晕,一着凉就伤风。前年因入夜踏空摔下高坎儿,腿骨折,周围的人说,老太太怕是下不了床了,可没少数月,在后代们的照顾下,特殊是经当中医大夫的三弟的经心治疗,她竟奇观般地又走在大街上。身体稍好一点,她就挂牵/挂念这个,惦念那个。每一年儿子快过寿辰的时候,也会收到爷爷奶奶寄来的钱。

  说来内疚,我除了给母亲寄生活费外,就只有在内心祝福她。我不信鬼神,但几年前往太原,观光晋祠,据说这里供奉着王氏先祖灵位,我就恭尊敬敬地上了三支大香。朋友们不解。我说,我母亲姓王……

  每当我疲倦、不爽时,抬头看到书架上那只小背篓,内心马上就宽亮很多,觉得自己乃是该多做点工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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